老猫蜷缩在窗台上,阳光给它衰老的皮毛镀上一层稀薄的暖金色,它叫“煤球”,是我在这个城市里最古老的伙伴,如今步履蹒跚,眼神浑浊,大部分时间都在打盹,仿佛生命正缓慢地漏向一个看不见的沙漏,我偶尔会逗它,它也只是象征性地甩甩尾巴,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咕噜声,像一台快要耗尽燃料的老旧引擎。
直到那个“疯狂的以太坊”像一阵飓风,猛地撞进了我的生活,也撞进了煤球那片宁静的午后。
事情的起因,是我那热衷于各种“新潮投资”的远房侄子,他兴冲冲地跑来,唾沫横飞地向我描述一个“新时代的淘金热”——以太坊,他说那不是普通的货币,而是一个“世界计算机”,是一个能颠覆一切、创造无限可能的“去中心化应用平台”,他指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像过山车一样上下跳动的K线图,眼神灼热,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叔!这玩意儿比当年的互联网机遇还大!现在上车,下一个百万富翁就是你!”

我被他的热情感染,却又有些茫然,那些“智能合约”、“DeFi”、“NFT”、“Gas费”之类的术语,像天书一样让我头晕,我看着侄子熬夜研究,在电脑前时而狂喜,时而捶胸顿足,那副投入的样子,让我想起了煤球偶尔为了追逐一只激光笔红点而疯狂扑腾的模样——一种不顾一切、近乎本能的冲动。
在侄子的怂恿下,我抱着“试水”的心态,用一笔积蓄买了些以太坊,起初,它确实像侄子说的那样,一路高歌猛进,账户里的数字像吹气球一样膨胀,我看着那不断跳涨的数字,心里竟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兴奋,仿佛自己也年轻了,加入了这场数字炼金的狂欢,我开始频繁地打开交易软件,盯着那根疯狂的曲线,心脏也跟着它一起起起落落。
家里的气氛也因此变得微妙起来,侄子来得更勤了,每次来都带着最新的“内幕消息”和“暴富神话”,而我,则从一个旁观者,渐渐被卷入了这股洪流,我开始忽略煤球,它安静地趴在脚边,我有时会烦躁地把它拨开,生怕它打扰了我盯盘的“大业”。

疯狂的浪潮总有退去的时候,一天深夜,市场毫无征兆地崩盘,以太坊的价格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线坠落,我眼睁睁地看着账户里的财富在几个小时内大幅缩水,那种从云端跌落谷底的感觉,让我浑身冰冷,手脚发麻,我瘫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轻轻碰了碰我的腿,是煤球,它不知何时醒了,慢悠悠地走到我身边,用它那双依旧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我,然后跳上我的膝盖,蜷缩成一团,发出一声悠长而平稳的“咕噜——”声。
那声音像一剂镇定剂,瞬间抚平了我内心的焦躁和恐慌,我低头看着老猫,它在我腿上睡得安稳,对窗外的风雨、对数字世界的疯狂起伏,似乎都毫不在意,它的生命节奏缓慢而坚定,遵循着最古老的法则:饿了吃,困了睡,温暖时撒娇,寒冷时寻暖,它没有K线图,没有暴富梦,只有九条简单而珍贵的生命。

我突然意识到,我在这场“疯狂的以太坊”中,究竟在追求什么?那些跳动的数字,像海市蜃楼,看似绚烂,却虚无缥缈,它们带来的不是真正的安全感,而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欲望追逐和焦虑折磨,而煤球,这个活了几年的老生命,它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我:生活的本质,不在于追逐那些转瞬即逝的“风口”,而在于内心的平静和身边真实的爱与温暖。
我轻轻抚摸着煤球的脊背,它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第二天,我卖掉了所有以太坊,虽然亏了一些钱,但当我看到账户余额定格在一个不那么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时,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以太坊的价格依旧在波动,有人狂欢,有人哭泣,而我,又回到了和煤球一起晒太阳的午后,它依旧懒洋洋地打着盹,而我,则在一旁安静地读一本书,或者只是看着窗外发呆,偶尔,我会想起那段“疯狂”的日子,像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