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电与算力的“黄金时代”
在四川西部的崇山峻岭间,湍急的河流裹挟着雪山的融水,冲刷出无数峡谷与平坝,这里不仅是“天府之国”的粮仓,更曾是世界比特币挖矿产业的“心脏”,过去十年,无数“数字淘金者”带着对财富的渴望,涌入这片水电丰沛的土地,将廉价的水电转化为强大的算力,在虚拟世界里“开采”着数字黄金——比特币,他们是四川比特币挖矿工,一个在政策与市场的夹缝中生存,在光明与阴影间徘徊的特殊群体。
第一章:水电红利,挖矿者的“伊甸园”
四川之所以成为比特币挖矿的圣地,核心优势在于“水电”,每年5月至10月,四川进入丰水期,电价低至每度0.3元甚至更低,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对于耗电量巨大的比特币挖矿来说,电价就是生命线,在甘孜、阿坝、凉山等地的水电站周边,一座座“矿场”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挖矿工老张是其中的“元老”,2017年,他带着积蓄从甘肃来到四川雅安,在当地一个废弃的工厂里搭建了第一个小型矿场。“那时候门槛低,一台矿机几千块,一天就能挖出0.1个比特币,电费才几块钱。”老张回忆道,矿场里的机器24小时轰鸣,散热风扇吹出的热气能让室温达到40℃,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比特币价格从年初的1000美元一路飙涨到2万美元,仿佛“数字淘金”的神话就在眼前。
那时的四川挖矿工,大多是像老张一样的“草根玩家”,他们不懂复杂的区块链技术,却熟悉每一台矿机的性能;他们不会分析市场趋势,却能精准判断丰水期与枯水期的电价波动,矿场里没有严格的规章制度,只有“多挖矿、多赚钱”的朴素逻辑,有人甚至将矿机搬进自家地下室,利用居民用电“薅羊毛”,虽然违规,却在当时遍地机会的市场中分到了一杯羹。

第二章:政策风暴,从“野蛮生长”到“全面清退”
好景不长,随着比特币价格的飙升,挖矿产业的无序扩张引发了一系列问题:大量电力被挖矿消耗,部分地区出现“电荒”;矿场噪音、废热污染影响居民生活;更重要的是,挖矿的“高耗能”属性与国家“双碳”目标背道而驰。
2021年6月,中国国务院金融委发文打击比特币挖矿和交易行为,四川作为挖矿大省,迅速掀起“清退风暴”,水电丰水期的“红利”戛然而止,无数矿场收到通知要求限期关停,老张的矿场也在其中,他至今记得关机那天,几百台矿机同时停止运转,整个工厂突然陷入死寂,“机器声停了,感觉心也空了”。

清退潮中,四川挖矿工的命运分化,一部分人选择离开,转战海外或彻底退出行业;另一部分人则转入“地下”,与监管部门玩起“猫鼠游戏”,他们把矿场搬到更偏远的山区,利用水电站的“自用电”或关系户的“特殊电价”维持运营,甚至通过“伪装”成数据中心、区块链实验室等方式躲避检查。“现在挖矿是‘地下工作’,白天不敢开机,晚上偷偷挖,电价涨到了1.2元一度,利润薄得像纸。”仍在“地下挖矿”的李苦笑道。
第三章:转型与坚守,在废墟上寻找新出路
尽管遭遇重创,但四川挖矿工并未完全消失,一些人开始探索“合规化”转型,部分矿场与地方政府合作,将算力用于支持“东数西算”工程,为数据中心提供算力服务;也有人转向“绿色挖矿”,利用光伏、风电等可再生能源进行实验,但受限于技术成本和并网难度,进展缓慢。
另一些人则选择“坚守”,等待市场回暖,老张清退矿场后,没有离开四川,而是转做矿机二手交易和维修。“虽然挖矿不行了,但矿机还在,市场总有需求。”他在成都租了一个小门面,专门收购和维修被淘汰的矿机,卖给东南亚、中东等地的挖矿从业者。“这个行业就像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他说。
更年轻一代的挖矿工则带着新的理念进入行业,95后小王是计算机专业毕业生,他相信区块链技术的长期价值,如今在四川一个偏远山区运营着一个小型“合规矿场”,只使用水电站的“弃水电”(丰水期多余的电量)。“现在不是‘野蛮挖矿’的时代了,要靠技术、合规和长期主义。”他坦言,虽然规模不大,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尾声:落幕与新生,一个时代的缩影
四川比特币挖矿工的故事,是中国数字货币发展史的一个缩影,他们曾站在浪潮之巅,享受过水电红利与牛市狂欢,也经历了政策调控与市场寒冬,曾经的“数字淘金”盛宴已落幕,但那些在深山中与机器为伴的日子,那些对财富与技术的执着,已成为一段特殊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