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兹纳码区的浓雾,像一块浸透了污水的灰色裹尸布,死死缠裹着这座被诅咒的城市,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镜子大师——那个据说能让凡人在镜中窥见内心最深欲望与恐惧的男人——悄然现身,他并非寻常的玻璃工匠,他的作坊是一间堆满破碎镜片与诡异液体的幽暗地窖,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的冷冽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而他的目标,正是那位在诺维格瑞叱咤风云、如今却深陷丧女之痛的富商——欧吉尔德·艾弗兰。
欧吉尔德的世界,在他心爱的女儿艾菲死后,便彻底崩塌了,那座曾经象征财富与地位的宏伟府邸,如今不过是一座镀金的坟墓,他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用金钱填补空虚,但艾菲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却总是在他醉眼迷离时,在壁炉的火光里、在酒杯的琥珀色液体中、在每一块擦得锃亮的镜面上,冷冷地注视着他,仿佛在无声地控诉他的冷漠与疏忽,这无休止的折磨,几乎将他逼向疯狂的边缘。
就在这时,镜子大师找到了他,他不像那些急于兜售灵药的江湖骗子,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古井,眼神却仿佛能穿透欧吉尔德层层叠叠的伪装,直抵他那颗被悔恨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
“艾菲小姐并未真正离开,艾弗兰先生,”镜子大师的声音在地窖的回响中显得格外清晰,“她只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一个……镜中的世界,那里没有死亡,没有衰老,只有永恒不变的瞬间。”

欧吉尔德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迸发出一丝微弱却炽热的光芒,如同濒死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什么?你说什么?镜中?”
“是的,”镜子大师微微颔首,指向地窖中央悬挂着的一面巨大而古老的银镜,镜面如水银般流淌,映出欧吉尔德憔悴扭曲的倒影,“镜子是通往彼界的门户,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我就能打开那扇门,让您与艾菲小姐再见一面,甚至……将她带回。”
“代价?”欧吉尔德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无论什么代价,我付!只要能见到我的女儿!”
镜子大师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那并非喜悦,而是一种捕猎者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冷酷。“代价很简单,”他缓缓说道,“您需要‘交换’,您在镜中世界拥有的东西,将留在那里;而您从镜中世界带出的东西,也将随之而来,这交易,公平而绝对。”
欧吉尔德被见到女儿的渴望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上细想这“交换”背后的玄机,他只想抓住那渺茫的机会,只想再次听到女儿的声音,感受她温暖的拥抱,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镜子大师开始了他神秘而诡异的仪式,他口中念诵着晦涩难懂的咒文,手中挥洒着闪烁着幽光的粉末,那面巨大的银镜开始剧烈震动,镜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圈圈涟漪,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镜中传来,仿佛要将欧吉尔德的灵魂都扯进去。
“去吧,艾弗兰先生,”镜子大师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去见您的女儿,只可带出您最珍视的东西。”
欧吉尔德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了那片扭曲的镜光之中。
镜中世界,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倒影之城,街道、建筑、甚至天空,都像是现实世界的镜像,却又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扭曲,他看到了年轻的自己,意气风发,挥霍无度;看到了已故的妻子,眼神中带着失望与忧伤;他也看到了艾菲。
艾菲就站在镜中世界的庭院里,还是他记忆中那个小女孩的模样,笑容灿烂,仿佛从未离开过,她向他伸出手,轻声呼唤:“父亲……”
欧吉尔德的心瞬间融化了,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紧紧抱住了女儿,泪水夺眶而出,他发誓再也不放开她,要永远弥补对她的亏欠。

就在他沉溺于这失而复得的幸福时,镜中世界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镜子大师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时间到了,选择吧!您要带什么出来?”
欧吉尔德猛然惊醒,他环顾四周,发现艾菲的身影正在变得透明,他惊恐地大喊:“不!我要带走艾菲!”
“代价,艾弗兰先生!”镜子大师的声音冰冷刺骨,“您必须留下您在此地最珍贵的东西,才能带走艾菲,这是交易的规则!”
欧吉尔德疯狂地环顾镜中世界,他的财富?在这里不过是扭曲的倒影,他的地位?更是虚无缥缈,他猛地意识到,在这个镜中世界,他唯一真正拥有、也最珍视的,正是他此刻紧紧抱住的艾菲!为了带走她,他必须留下她?这荒谬的规则让他瞬间坠入冰窟。
“不!不!我还有别的!我还有……”他歇斯底里地吼叫,却找不到任何可以交换的东西,镜中世界的规则,就是针对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与弱点。
就在艾菲的身影即将完全消失的瞬间,欧吉尔德做出了一个绝望的选择,他松开了抱着艾菲的手,任由她从指缝中消散,他嘶吼着:“我把我所有的财富!我的豪宅!我的一切都留下!只求你把艾菲还给我!”
已经太迟了,镜子大师冷冷地看着他:“您最珍视的是艾菲,您留下的却只是身外之物,交易……失败。”
轰的一声巨响,欧吉尔德被猛地弹出了镜面,重重地摔在地窖冰冷的石地上,他失魂落魄地爬起来,扑到那面巨大的银镜前,镜中,艾菲的身影早已不见,只有他自己那张因绝望而扭曲的脸,在镜中狞笑。
“为什么?!”欧吉尔德捶打着镜子,鲜血从指缝中流出,“你骗了我!”
镜子大师缓缓走到他身后,声音平静无波:“交易公平,艾弗兰先生,是您自己,选择了留下您最珍视的东西,我,只是给了您一个选择的机会,您满意了吗?”
欧吉尔德瘫倒在地,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他失去了女儿,也失去了交易中最后一线希望,镜子大师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件完成的作品,他得到了什么呢?或许,是欧吉尔德那被彻底撕裂的灵魂碎片,或许是这场交易本身带来的某种扭曲的满足。
欧吉尔德回到了他的府邸,但一切都变了,豪宅依旧,财富依旧,但他却成了一个真正的行尸走肉,他整日对着镜子发呆,试图从那冰冷的镜面中找回一丝女儿的痕迹,却只看到自己日益衰败的倒影,他变得偏执、多疑,最终在无尽的悔恨与疯狂中,结束了自己可悲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