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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安路谈固东街的游戏币

夏末午后的蝉鸣黏稠如蜜糖,在槐安路和谈固东街交口那棵老槐树浓密的枝叶间,被烘烤得支离破碎,空气里浮动着尘土、汽车尾气,还有街边小店飘来的炸串油烟味,混杂成一种独属于老城郊的、粗粝又鲜活的气息,我骑着共享单车拐进谈固东街的车流,车筐里躺着几枚游戏币,冰凉的金属外壳隔着薄薄的塑料袋硌着膝盖,硌得我心里也微微发沉。

那几枚游戏币,是上周从槐安路那家开了十几年的“老玩家电玩城”里“淘换”出来的,电玩城就在槐安路中段,一个不起眼的二楼,招牌上的霓虹灯有几块已经不亮了,剩下“老玩家”三个红字在傍晚时分尤其醒目,像一只疲惫却依旧炯炯有神的眼睛,小时候,我最大的乐趣就是攥着几块钱硬币,爬上那吱呀作响的楼梯,一头扎进灯光闪烁、音效震天的地方,那时候,一枚游戏币能玩很久,“拳皇97”的摇杆被磨得油亮,“捕鱼达人”的屏幕总能吸引一群人伸长脖子。

后来,槐安路拓宽了,高楼大厦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老玩家电玩城显得愈发局促,我也渐渐长大,有了手机,有了各种各样的娱乐方式,几乎忘了那个曾经让我魂牵梦绕的地方,直到上周末,陪表弟去他家附近的商场玩,路过新开的电玩城,炫目的灯光和夸张的宣传语让我一时有些恍惚,表弟兴奋地拉着我要去抓娃娃,我却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槐安路的那家“老玩家”。

一个下午,我特意坐公交回到了槐安路,老玩家电玩城还在,楼梯依旧吱呀作响,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混杂着汗味、消毒水味和旧电路板味道的空气,灯光没有商场里那么亮,甚至有些昏暗,机器也显得老旧,但每个机器前都有人,有像我一样偶尔怀旧的大人,更多的是放学后来放松的中学生,我走到前台,用现金换了十枚游戏币,硬币落在柜台上的声音,清脆得像某种遥远的回响。

我选了一台“街头霸王”,塞进一枚游戏币,熟悉的BGM响起,选角色,搓招,当隆的“波动拳”击中对手的瞬间,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快乐涌了上来,比手机上任何一款手游都来得直接和热烈,那一刻,槐安路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只有我和屏幕里的像素角色,以及这台老机器发出的、规律的“咔哒”声。

玩了几局,我又去看了眼那些“古董”级的老机器,推币机”,里面堆满了各种小挂件、零食,有位头发花白的大爷正专注地往里投币,眼神里是孩子般的期待,我问他:“大爷,您也常来啊?”他笑了笑,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习惯了,没事来这儿转转,比在家看电视有意思,这些老物件,有感情。”

离开电玩城时,夕阳正把槐安路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我手里还剩下几枚游戏币,没有立刻花掉,而是攥在了手里,它们不再仅仅是游戏的媒介,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记忆的匣子,我想起了小时候和伙伴们在这里一玩就是一下午,忘记了吃饭忘记了回家;想起了第一次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换了满满一把游戏币时的那种雀跃;也谈固东街,那条从电玩城延伸出去的街道,曾经是我放学后的必经之路,街口的煎饼摊阿姨总是多给我加一个鸡蛋,街角的报刊亭里摆满了各种漫画和游戏杂志,还有那家小小的、卖盗版游戏碟片的店,老板总是一脸神秘地推荐最新款的“破解版”。

谈固东街也在变,煎饼摊阿姨不见了,报刊亭拆了,那家盗版碟片店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装修精致的奶茶店和连锁便利店,但那些关于游戏币的记忆,却像槐安路老槐树的根,深深扎在了土壤里,顽强而鲜活。

我手里的这几枚游戏币,静静地躺在我的书桌抽屉里,它们或许已经失去了流通的价值,无法再兑换任何一段游戏时光,但每当看到它们,我就会想起槐安路午后的蝉鸣,想起老玩家电玩城昏暗的灯光和震耳的音效,想起谈固东街曾经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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